凡煙小說

第130章 S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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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這一晚過後, 蕭肅忽然發現自己的日子好過了起來。

也許他的質問從側面證明, 他已經相信方卉澤, 並且鼓起了活下去的勇氣, 所以接下來的日子郝運來對他的看管放松了很多, 在地面“放風”的時候,如果蕭肅要求獨自待一會兒,他不必征求BOSS的意見就會輕易答應。

有一天郝運來送飯出去的時候甚至忘記了鎖門,蕭肅開著輪椅出去在大廳轉了一圈,發現大廳南面的房門開著,裏頭是方卉澤的東西,原來他一直住在他對面,怪不得晚上一喝醉就過來發酒瘋。

唯一令人頭疼的, 是如何接觸到ELYsion聯盟的第三方——叛軍。

這麽久了,別說布希娜的人, 連維塔都沒有來過這個地方, 除了郝運來,蕭肅沒有見過任何一個和恩古夫有關的人。

怎樣才能打破僵局?

蕭肅十分懷疑自己只有開一輛坦克車從這片林子沖出去,才有可能見到周圍盤踞的叛軍守衛。

可惜他只有一輛時速不超過三公裏的電動輪椅,續航時間還特別低。

然而機會很快就出現了, 他想見的人竟然主動找上了他。

一個上午, 郝運來推他去石屋附近曬太陽,蕭肅不知不覺睡著了,直到有人輕輕砸到他的手, 才倏然清醒過來。

腿上躺著一只熟透的無花果,蕭肅擡起眼,發現維塔來了。

差不多半個月沒見他,維塔看上去黑瘦了很多——當然他原本就黑——滿頭卷毛都被剃掉了,耳後貼著一塊紗布,側頰有幾道傷口,已經愈合了,留下深色的疤。

“日安,蕭老師。”維塔齜牙笑了一下,牙齒很白,在陽光下有一種森森然的,類似野獸的質感。

蕭肅沒說話,撿起無花果丟還給他。他接住了,掰開咬了一口果肉,說:“你看上去不錯嘛,我還以為你快要死了呢。”

這孩子心心念念想讓他死,蕭肅也是沒脾氣。

維塔丟掉果皮,在牛仔褲上蹭了蹭手,往他走過來。蕭肅驚訝地發現他腿有點兒瘸,右腿膝蓋似乎打不了彎兒,看上去受過什麽重傷。

“上次在一號基地,我以為你要挨不過去了,就吊著一口氣。”維塔從兜裏掏出他心愛的蝴蝶刀,像個中二少年一樣把玩著,“老方可擔心呢,整天一副要死爹的表情,嘖嘖,看來他那些擔心都是多餘的,這些天你過得挺好嘛,完全恢覆了呢……他給你弄的那個廚子不錯吧?”

蕭肅冷冷一笑,道:“托你爸爸的福。”

維塔哽了一下,眼睛裏倏地冒出一絲小火苗,冷哼一聲道:“人類可真是自私啊,我以前以為你會不一樣呢,原來也沒什麽不同。榮銳那小子為你要死要活的,你倒好,離開他照樣過得很滋潤……不曉得他知道以後會不會失望呢?”

完全是青春期後遺癥的癥狀,挖苦諷刺也是那麽幼稚膚淺,蕭肅內心毫無波瀾,甚至有點想笑。

“你難道不擔心他嗎?不想知道他是死是活嗎?”維塔見他沒反應,似乎生氣起來,走到近前,用刀尖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老方說你這種人心冷得很,早就看透了生死……你是不是已經沒有正常人的感情了,除了自己什麽都不在乎?”

刀尖幾乎貼到了鼻尖,蕭肅伸出一根手指擋住了,壓抑著內心翻騰的擔憂與薄怒,雲淡風輕地問:“你傷的很重吧?是不是差一點兒就沒命了?”

維塔一楞,蕭肅慢慢撥開他的刀尖,道:“你這麽久都沒出現,是在養傷吧?怎麽,今天終於能下床了?”

維塔眼中火苗霍然暴漲,後槽牙發出“咯吱”的摩擦聲。

蕭肅放緩語速,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:“我看你這個死樣子,就知道他好得很,一點也不用我擔心。”

“你他媽的!”維塔大怒,手一抖,刀尖往前一送。蕭肅急忙撤手,到底神經元反應遲鈍,被他在手背上劃了一道長長的血痕。

“我看你是找死!”維塔破口大罵,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?!”

蕭肅揭起毯子一角按住傷口止血,說:“知道啊,你是恩古夫的兒子嘛……你應該感謝這一點,要不是有你父親手下的人死保,你今天恐怕根本沒有機會站在我面前說話——你們這次在他手裏折損了不少人吧?”

“你!”維塔被他戳中了痛點,惱羞成怒,猛地揮起蝴蝶刀往他肩頭紮來,還好這次蕭肅早有提防,卷起毯子絞住了他的手,刀尖堪堪在肩頭帶了一下便被擋住了。

“維塔少爺!”郝運來剛從地下出來,看見這一幕立刻大驚失色,叫道,“快住手!”

“滾開!”維塔沖他道,“你給我少管閑事!”

“少爺!”郝運來急切地道,“請你冷靜一點,他非常虛弱,你很容易傷到他,別忘了BOSS說過的話!”

維塔咬著後槽牙,搶過蕭肅手裏的毯子,將纏在裏頭的蝴蝶刀拿出來,再次對準他。郝運來立刻跪倒在地,大聲道:“少爺!想想恩古夫先生,請您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!”

維塔臉色變幻,少頃,起伏的胸口漸漸平覆,後退一步道:“我不殺他,滾吧。”

郝運來松了口氣,爬起來要推蕭肅回去,維塔卻擋住了他,道:“我有話要跟他說,你滾一邊去。”見郝運來猶豫,又道:“我不傷他就是,你走吧……別想找人來,不然我跟你沒完!”

郝運來不敢與他強硬地作對,低聲哀求道:“請您一定冷靜一點,好嗎,蕭先生是個脾氣很好的人……您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。”

“滾!”

郝運來無計可施,只得離開。

維塔的氣息看上去平覆了很多,只是眼神更加陰鷙。蕭肅感覺有點痛,摸了一把左肩,到底出血了,於是彎腰撿起毯子,按住傷口止血。

“你想問什麽?”蕭肅問維塔,“讓我猜猜看,你是想知道,方卉澤有沒有為我治療,治療的效果怎麽樣,是吧?”

維塔哼了一聲,不置可否,看了看蝴蝶刀上的血跡,在牛仔褲上抹了兩下。

“你想知道你父親還有沒有救?”蕭肅接著道,“他和我得了一樣的病,是不是?”

維塔驚訝地看著他,蕭肅道:“這有什麽難猜的,你們是財閥,是叛軍,又不是什麽慈善機構科學團體,平白無故為什麽幫方卉澤建立ELYsion?”

“你又知道了?”維塔再次冷哼一聲。

蕭肅笑了笑,道:“我知道的總是比你想的多一些的,小鬼,我還知道郝運來一直陪在你父親身邊,他每天下午四點鐘都會為你父親做祈禱。”指了指身後的石屋,“他前幾天還在那兒畫過祈福圖騰,可惜怕人看見,已經擦掉了。”

維塔神色一黯,低頭垂眸,之前的怒火不知不覺間消弭無蹤。

風吹來,不知何時天上飄滿了雲彩,幾滴水珠墜落下來。蕭肅轉身,開著輪椅往石屋走去:“要下雨了,去那邊說吧。”

維塔看著他消瘦的背影,眼神陰晴不定,片刻之後,終於收起蝴蝶刀,跟著他往石屋走去。

“你父親發病多久了?”蕭肅看著外面稀疏掉落的水珠,心平氣和地問他,“兩年?三年?他現在怎麽樣?是不是已經徹底失能了?”

維塔與他並排站在屋檐下,嘴唇嚅動了一下,沒有回答。

“你呢?你有沒有查過自己的基因?”蕭肅問,“你知道這種病是會遺傳的吧?”

維塔的拳頭緊了緊,恨聲道:“我知道!”

蕭肅點點頭,道:“醫學上的突破,是非常困難的,有的時候全憑運氣。很多人得了癌癥,苦苦掙紮許多年,結果今天剛剛死,明天靶向藥就出現了——這大概就是命運吧。你父親如果運氣不夠好,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。”

維塔生了氣,冷笑道:“你覺得你運氣怎麽樣?”

“我運氣一向不怎麽樣。”蕭肅也笑了,“我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,後來我母親又被……到現在還躺在醫院裏。還有榮銳,為了我被你們設伏,還好他運氣比我好,把你們折騰個半死……”

“別高興得太早!”維塔粗聲打斷了他,“是,他們是殺了我們很多人,但他們也損失不輕,榮銳要不是跑得快,早就被我打成篩子了!”

蕭肅至此徹底放下心來,看來布希娜老營地一戰,榮銳連汗毛都沒有傷著——這小鬼大概所有的演技都在內撒惹漫展上發揮光了,內心其實單純得很。

見蕭肅啞口無言,維塔稍有點得意,頓了一會兒,道:“所以方卉澤也沒有治好你,是嗎?”

蕭肅搖搖頭:“我不知道,我還在等。”

維塔從鼻孔裏嗤了一聲,道:“原來你也並不是完全不怕死!”

蕭肅淡淡道,“如果你見過急發期拖到最後的病人,就知道還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。”

維塔忽然抖了一下。蕭肅心中再次證實了對恩古夫的判斷,嘆息道:“需要我安慰你一下嗎?雖然你父親可能命不好,很快會離你而去,但你起碼還有母親,她還深深地愛著你,願意用自己的一切支持你,保護你。”

維塔一楞,驚愕地看向蕭肅:“你怎麽知道……”

“布希娜就是你的母親,對不對?”蕭肅也看向他,嘴角仍舊含著笑意,“你是她和恩古夫的兒子,是不是?”

“你父親其實有兩個妻子,那個早早死去的女人,只是你的養母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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